超常规的经济发展如何与优美的生态环境比翼齐飞

——威海市生态环境调研报告 

省环保局赴山东省调研组   江剑平 

为在全省环保系统营造一个浓厚的“学习型”社会氛围，2003年11月4日至9日，在省环保局总工何纪力同志的带领下，省环保局赴山东省生态环境考察调研组一行13人，先后对山东省威海市等地的生态环境建设进行了考察调研。

一、威海市基本情况

　  威海位于山东半岛最东端的黄海之滨，三面环山，一面接陆。1987年建立地级市，下辖三个县级市、一区和两个国家级开发区，总面积5436平方公里，总人口247万。2001年，全市GDP达627亿元，增长12%，人均25366元，突破了3000美元；财政收入44.8亿，农民人均纯收入4146元；全市空气污染指数年均值为53，达到国家二级标准；近海水域水质好于国家一类海水标准；城市区域环境噪声和交通干线噪声分别在49.7分贝和68.2分贝以下；烟尘控制区、噪声达标区覆盖率分别为100%、60%；城市环境基本上达到了“大气净化、水面清化、荒山绿化、环境美化”，被海内外宾客誉为“海滨花园城”。1990年，被授予了全国首家“国家卫生城市”称号；1992年跨入中国综合经济实力50强和投资硬环境40优城市的行列；1993年被评为“全国造林绿化十佳城市”和“国家园林城市”；1996年被联合国评为“改善人居环境全球100个最佳范例”之一；1997年威海市又被授予全国首批“国家环境保护模范城市”称号。今年10月６日，该市又获得全球人居领域最高奖——“联合国人居奖”。

二、威海市环境建设与经济协调发展的经验

一到威海，目之所及，天蓝海碧，草木葱茏，鲜花摇曳，美不胜收。去年，该市空气质量一级的天数达到138天，是我国北方环境最好的城市；全市GDP和财政收入分别比1987年增长24倍和16.7倍，跻身于中国综合经济实力50强。通过几天的调研学习和座谈交流，我了解了威海市环境与经济取得“双赢”的经验。

（一）面对环境污染与经济发展，环保优先

1987年威海成立地级市之初，经历过激烈的争论，结合自身实际，最终确立了“环保优先”的发展理念。1992年经山东省政府批准的“城市总体规划”中，威海率先提出了建设“以高科技为主导的生态化海滨城市”的定位。

　　环保优先，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对于刚刚起步的新兴城市来说，最大的诱惑就是外来投资。1992年，韩国某集团找上门来，准备投资2.5亿美元建设水泥厂。面对这样一个“到嘴的肥肉”，要，还是不要？威海面临着艰难抉择。威海三面环海，陆上山清水秀林密，海滨滩平沙细礁奇。这样一块天赐宝地，最大的优势就是环境。但上水泥项目势必破坏山体、绿化，还会带来粉尘污染。几经论证，2.5亿美元的巨额投资被“一票否决”。威海人没有为了眼前利益和所谓政绩，“吃祖宗饭，断子孙路”。  

近几年，威海市为了优化投资环境，大刀阔斧简政放权，先后取消、合并、下放审批项目870项，但环保第一审批权和一票否决权雷打不动；污染环境的、耗能高的、耗水多的项目“三不上”雷打不动。十五年来，全市因污染而拒之门外的项目210个，其中外资项目投资额５亿多美元，内资项目40亿元。共80多亿元的外来投资白白放弃，环保部门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二）面对寸土寸金的城市土地，规划先行

依山傍海，是大自然给予威海的特殊馈赠。城市要发展，人口要增长，城市的整体面貌又不能被破坏。这其中，《城市总体规划》、《千里海岸市区段风景资源评价》等一系列重点区域和地段的控制性详规的超前编制和严格执行，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威海的城市建设，突出的是整体特色。在总体布局上，该市把城市划分为工业、商业、旅游度假等９个簇群，各个簇群利用山、海、河、林、绿地自然分割，巧妙地分布于山海之间。城市建设重点向两个开发区转移，市区建筑不是分散建设，而是选择适当的位置组团建成标志性地段，决不允许出现锯齿式的天际线和“鹤立鸡群”的空间效果。建筑风格以“红瓦淡墙”为主，在空间组合上留足绿化“绿线”、建筑“红线”、文物“紫线”、海岸“蓝线”，确保高度适中，体量适中，间距拉开，做到不遮山、不挡海，避免一景遮百景、一点盖一线，一楼挡一面，形成了“城不压山、城不占海、城不进岛”的独特城市轮廓线。

　　威海中心城区的土地寸土寸金，黄金地段每亩高达数百万元。因此，要把好“红线”、“绿线”、“蓝线”、“紫线”，控制开发范围和建筑高度、体量，需要舍得眼前的利益和诱惑，才能换来意想不到的长远效益。去年投资两亿元、占地46.5万平方米的威海公园一建成，沿线土地就增值10多亿元。

　　（三）面对森林覆盖率低的严峻形势，生态环境立市

到威海看看，你会惊奇地发现，原来人与自然竟能和谐到如此程度：驱车环行在天鹅湖四周，整个湖面洁白一片，成千上万只白天鹅或立或卧，或游或翔，或走或奔，姿态之美，让人叹为观止。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生态环境的优化美化，离不开绿阴的恩泽和庇护。1987年威海市的森林覆盖率仅有26.8%，许多地方都是荒山裸露。前几年威海市年均造林８万亩，目前全市有林地面积比1987年增加了48万亩；森林覆盖率达32.7％，增加了5.9个百分点。但威海人并没就此满足，这两年又明确提出：全市森林覆盖率每年要提高２个百分点，到2006年达到40％。两个百分点，意味着每年成片造林16万亩2000万棵树，人均要植８棵树。为了实现这一艰巨任务，市里将300多个山头的绿化任务分配到100多个市直部门，包片包栽包活包管理包成林，一包五年不变。市长与各部门签订责任状，造林情况纳入全年目标考核体系。林子要造更要管。威海市明确规定，对防护林、风景林实行“死封”，“十年不修枝，二十年不砍树”，让林木植被充分生长恢复。

（四）保护环境就是保护生产力，改善环境就是发展生产力

　　十五年来，由于威海市坚持“环保优先”原则，以“生态环境立市”为手段，既较好地保护和发展了威海独特的环境，又在国内外打响“最适合人类居住和创业”的城市品牌，同时迎来了又一轮加快发展的新热潮。资料显示，目前威海每立方米空气负离子含量高达4000多个，比一般城市高出一二十倍。这几年威海房价年均递增300多元；住房建设每年为全市GDP增长贡献６个百分点，成为名副其实的支柱产业。今年7、8月间，来此考察投资事宜的韩国团队就多达90个；９月23日至25日，有４个国际性会议在威海召开，其间签约利用外资项目14个，总投资３.05亿美元。

独具特色的城市风貌，和谐优美的人居环境，本身既是一张靓丽的城市名片，又促进了城市与社会的可持续、协调、全面发展。去年威海共接待国内外游客725万人次，同比增长13％；实现旅游总收入55.5亿元，同比增长19％，相当于全市GDP的7.8％。其中接待海外游客13万人，创汇5200万美元，同比分别增长15％和20％。保护环境就是保护生产力，保护城市的明天；优化美化人居环境，就是扮靓城市的形象和品牌。威海为这一命题作了最好注脚。

三、几点体会和感受

    （一）超常规的经济发展如何与优美的环境比翼齐飞？我们的体会和感受：关键是环保优先，选择正确的发展道路

“快点，快点，再快点！”这句话是1987年威海建市之初，全市上下谋求快速发展急切心态的真实写照。“威海应该走一条怎样的发展之路？是沿袭西方发达国家先发展经济再治理环境的老路，还是独辟蹊径，让经济建设与环境保护比翼齐飞？”威海市的决策者经过反复研讨，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得天独厚的优美环境，是威海最大的比较优势，一旦失去，将千金难求。因此，威海市确定了“生态环境立市”的指导方针，作出了环保优先、走可持续发展道路的选择，绝不盲目追求短期繁荣和所谓的政绩。

环保优先，就在产业发展模式选择上“唯环保是瞻”。威海市规定，对新上项目一定要坚持环保第一审批权、一票否决权制度和“三个坚决不上”(即：有污染的项目不能上、耗能高的项目不能上、耗水多的项目不能上)。据介绍， 威海市近乎苛刻的环保要求不但没有‘吓走’外商，反而招来了滚滚财源。威海去年实际利用外资3.4亿美元，比前年增长41％，今年仅前3个季度，新批外商投资企业455家，实际利用外资６.79亿美元，同比增长74.1％。事实再次证明：环境是生产力，优美的环境是先进的生产力！

       二、在高速的城市扩张中如何保持人与自然的和谐？我们的体会和感受：关键是找准特色，高起点规划，高标准建设

      一到威海，无论是在大街小巷漫步，还是在山顶极目远眺，我们都暗暗称奇：这山这城，这海这楼，怎么搭配得这样巧妙和谐，如此浑然一体、赏心悦目？ 要知道，15年前，威海市的人口不足7万，城区面积不到10平方公里。15年之后的今天，人口增加了7.6倍，建成区面积扩大了3.4倍。威海在快速的城市膨胀中如何做到与自然的和谐？通过与威海市环保局座谈，我们悟出了其中的答案：关键是找准特色，高起点规划，高标准建设。

城市规划是城市建设的龙头，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经过国内外城建、环保专家的多方论证，威海市明确了“生态化滨海城市”的定位，“不求规模、但求精美”，把“自然融于城市，城市归于自然”定为规划原则。他们根据威海依山面海的地形地貌、产业结构、城市性质和环境保护要求，采取沿海岸线、环绕山体的带状组团式结构，把城市划分为工业区、生活区、文化区、疗养区、商贸区、旅游渡假区等9个有机衔接、相辅相成的簇群式功能区，对原不合理的布局，逐步实行迁移归位，按照退二进三的原则（即关停搬迁对环境污染严重的工业企业，原厂区发展无污染的第三产业），先后从中心城区搬迁归位了有污染、难治理的工厂50家。在建设布局上，以碧海为背景，按照高度适中、体量合理、间距拉开的要求，尽量做到不遮山，不挡海，巧妙地将建筑物和谐融入青山碧海之间，形成了“城在海中、山在城中、楼在林中、人在绿中”的生态格局。对于老城区，坚持多拆少建，腾出的空间尽量让给绿地；对新区开发，尽量做到建筑物、道路广场和绿地面积各占1/3。

三、在区域间生产要素争夺日趋激烈的大背景下如何避免先污染后治理？我们的体会和感受：推行清洁生产，走循环经济之路

威海市的经济发展基本上都是以资源型产业为重点，资源消耗大，因而环保压力也很大。为此，在发展经济的战略上，威海坚持把环境与资源的承载力作为重要因素加以考虑，制定了“三个不上”的方针，确立了发展经济、环境优先的原则，同时选择了清洁的产业和清洁的生产工艺，大力推行清洁生产，走循环经济之路，形成了机械、电子、轻纺、食品、医药等科技含量高、低排放的工业生产体系。

近年来，威海市结合产业结构调整，对环境进行综合治理。一方面关停污染大、规模小、效益差的小企业，走污染控制集中化、治理规模化的道路，一方面引入循环经济的理念，推行技术创新和科研开发，鼓励企业对各类废物实施综合利用。如，在鲁果汁公司建成了我国第一条利用果渣生产生物活性饲料的生产线，使企业的生产污水经处理后能够全部闭路循环再用，既彻底消除了果渣和废水对环境的污染，又因用该饲料喂养奶牛能提高产奶量而带来经济效益，一举两得。再如，鑫山冶金公司铁厂过去是排污大户，现在建立了资源—产品—再生资源、循环和综合利用废物的生产模式，利用废气发电，对废水实行闭路循环利用，又采用磁选设备对含铁干渣进行二次处理，将处理后的废矿渣卖给水泥厂作原料，从而彻底消除了“三废”污染。

四、在当前新一轮的城市建设热潮中如何提高城市的品位增强城市可持续发展能力？我们的体会和感受：创建环保模范城市是一条有效的途径

创建环保模范城市有利于从大环境的角度，编制经济建设和环境保护规划，发挥城市的经济特点和环境资源条件，增强城市发展的后发力。为创建环保模范城市，威海市高起点、高标准地建设了一批有较强辐射力和超前性的环境基础工程。在废水污染集中控制方面，投入近3 亿元，在市区和下属各市分别建设了7个污水处理厂，日处理能力达到22万吨，全市污水处理率达到60%以上，市区污水处理率更达到71.5%。在废气污染集中控制方面，投资10多亿元，建设了6个热电厂、1个煤气厂，集中供热率达到78%，城市用气普及率达到98.4%。在固体废弃物集中控制方面，投资2亿多元建设了5座垃圾处理场，逐步实现了垃圾收集袋装化、吊装机械化、运输集装箱化、处理无害化，使城市垃圾无害化处理率达到100%。2001年，威海还建成了医疗垃圾集中焚烧处理站，对全市所有医疗垃圾进行无害化集中焚烧处理。不仅如此，现在个别富裕村、中心镇、工业园区也开始建设自己的污水处理厂。

自1997年威海成为我国第一批国家环境保护模范城市至今，威海所辖的荣成、文登、乳山3市也先后获此殊荣，使该地区成为了我国第一个环保模范城市群。环境保护模范城市群的出现，不仅有利于构筑更强的区域优势，而且便于通过区域整合，延长工业生态链，使资源得到更有效的利用，使废弃物排放减到最小，共同走上生产发展、生活富裕和生态良好的文明、健康、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从威海１5年来的发展历程，我们不难证实：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并非水火不容，二者的协调发展，不仅能对生产要素产生更大的集聚效应，而且能营造出源源不断的发展后劲。 这，正是威海给予我们的最大启示。